过去的八年因深度参与中资企业海外并购项目，与意大利结下了不解之缘。由于合作项目地处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近郊，因此我多次跟随中国企业深入西欧腹地，在意大利走南闯北。期间亲历并购谈判的跌宕起伏、交易交割的喜悦、合作经营磨合成长的烦恼，再到地缘政治风云突变而不得不战略性退出的全过程。
尽管每次在意大利的旅程都非常紧凑，无暇享受“罗马假日”。但我也有幸深入那不勒斯、卡塞塔、庞贝、西西里首府巴勒莫等意大利南部城镇，体会普通游客少有机会领略到的风土人情，而令人记忆最为深刻的当属与意大利美食相关的趣事。
一杯咖啡开启的早晨
记得2016年初到那不勒斯，趁着工作会议还未开始，借着时差的劲头一大早6点钟就出门，步行探索附近的城市风貌。
在那不勒斯，清晨的阳光仿佛为这座古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裳，让古老的街道、悠久的历史都在这一瞬间苏醒。走在石板路上，你可以感受到这座城市跳动的脉搏，那是一种古老与现代交织的韵律，让人心驰神往。
早晨的街道十分安静，商铺仍然大门紧闭，唯独街角的小咖啡馆里，浓郁的咖啡香与烤面包的香气交织在一起，让人不禁停下脚步。三两正喝咖啡的当地居民的灿烂笑容和热情问候，更是让人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温暖与包容。
这时，你也许会发现，多数意大利人是站着喝咖啡的。众所周知，意大利人酷爱咖啡，各地的咖啡馆里几乎都是站着喝的咖啡。原来意大利城市寸土寸金，倘若如此众多的咖啡馆通通设座，既占地又费钱。站着喝咖啡还有个好处就是快喝快走，好给别人腾地。当地的意大利朋友甚至还提醒我，如果有侍者对你说：“请你先坐下，我过一会儿把咖啡给你端来。”那有可能是一个圈套，因为坐下接受服务是要另加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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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最经典的咖啡时，本地人只会简单说“un caffè（来一杯咖啡）”，而不会说全世界其他人所熟知的另一个名称“espresso”。在意大利任何一间咖啡吧都能品尝到味道浓郁的正宗意式咖啡，咖啡总会倒进温热的杯子端到你面前，据说按照地道的讲究，你得在两分钟内喝完。还有小知识，意大利人的咖啡或者我们说的“espresso”永远一杯只有单份，我们所谓“双份浓缩咖啡（double espresso)”对于当地人来说难以理解——“要双份干嘛？点两杯咖啡不就得了吗？”
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——正当我和几个意大利“老乡”站着享受第一杯那不勒斯本地咖啡时，忽然店里又走进了一位东方人面孔。原来是爱好晨跑的中国公司带队领导何总，他循着香气也走进了咖啡店。我们两个碰了碰咖啡杯，不约而同享受着这杯浓郁提神的咖啡。带着不期而遇的愉悦，斗志昂扬的开启了意大利并购项目谈判的第一天。
那不勒斯，意大利南部第一大城市，尽管现已没落，但立于海中的蛋堡在远处的维苏威火山映衬下，依然刚健雄伟，印记昔日的辉煌。
在那不勒斯的心脏地带，坐落着一个充满历史与文化气息的地方——但丁广场。这个广场以意大利伟大的诗人但丁命名，是他曾经生活过的见证，也是那不勒斯人民心中一块不可侵犯的圣地。
广场四周环绕着古老的建筑，每一块石头都仿佛在诉说着那不勒斯悠久的历史。中心位置矗立着但丁的雕像，他目光深邃而坚定，仿佛正在凝视着这座城市的过去与未来。雕像基座上刻着他的名言，激励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去追寻自己的梦想。
但丁广场
夜幕降临时，那不勒斯仿佛变成了一位妩媚的女郎，她的眼眸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。街头的音乐家奏起动人的旋律，酒吧里传来欢声笑语，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这份欢乐与浪漫之中。在这样的夜晚，无论是品尝美食还是漫步街头，都能深深感受到那不勒斯的魅力与风情，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而倾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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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堡火腿——意大利人的倔强
并购交易转战距离那不勒斯17公里的小城卡塞塔展开。谈判双方的商务、技术、财务和法务团队轮番上阵，几天艰苦的谈判逐步拉近双方的距离，但仍有许多问题在僵持博弈中。
临近傍晚，意大利公司的老板喊了一声，“走，离开房间，咱上山吃晚饭”。
原来在卡萨塔城郊的山顶，藏着1200年的城堡、修道院和老城，以及居住在山顶的村民。
经介绍，这里才是卡塞塔的发源地：14世纪法国人波旁王朝到来后才在山下兴建王宫形成现在的城市模样。黄昏下登顶，20公里外的维苏威火山、17公里外的那不勒斯及四个城市，海岸线，意大利南部地中南海全部主要岛屿，一览无余；等到入夜，景色忽然一变，眼前挂着百年一遇的红新月，山下万家灯火汇成一片闪烁，宛如银河星空落入人间，再高级的相机也无法拍摄出万分之一的美。
我们这帮来客不知餐厅在哪儿，只顾在老城略显粗旷的千年石径中穿梭。当走到城中的教堂广场时，不由驻足观赏。就是这么巧，我们吃饭的地方居然就在广场旁一座拥有600年历史的老修道院内。我随口和意大利老板来了一句玩笑“We just follow the sight of god and my lord directed us to the right place." 老板和一众意大利人竟感动不已，说这是多高的觉悟啊！
更令人叫绝的是，晚餐的主菜竟全都是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熏肉、火腿和乳酪。据餐厅主人介绍，中世纪时古城曾经受到围攻，而修道院利用地势和坚固的堡垒足足坚守了几十年，因从未被攻破，成了围城，城堡内的人们便自给自足，因此形成了这些特色火腿和乳酪名菜。卡塞塔以其独特的熏肉（Affettato di Caserta）和奶酪（Caciocavallo di Caserta）而闻名。当我品尝到这些美食时，立即被它们的香气和口感所征服。熏肉片薄切精致、香气扑鼻、入口即化；奶酪则外皮坚硬，内部柔软，味道浓郁。它们与当地的葡萄酒相得益彰，让我尽情享受了一场完美的味蕾盛宴。不知道意大利公司的老板安排我们到这家餐厅，是有心还是无意，也可能借势想展示给我们意方的谈判意志和风格。
无论如何，我们一帮中国团队管他是不是“鸿门宴”，美食当前，饱餐一顿，大快朵颐，“茹毛饮血”，充电后满血复活，继续和对方斗智斗勇岂不更加实在！
卡塞塔王宫门前的正宗
那不勒斯披萨
意大利目标公司位于卡塞塔，人口不足15万，因卡塞塔王宫（Reggia di Caserta）而闻名。
卡塞塔是欧洲最著名王宫之一，为波旁王朝的查理王子建造。这小子嫌那不勒斯的王宫离港口码头太近不安全，命人后撤到卡塞塔建立更豪华舒适的王宫。王宫于1752年开始动工，到1774年建成，拥有3千多个房间，后山瀑布连接水道公园喷泉。后因其残疾无法骑马，再修了一条笔直运河直通那不勒斯。
意大利目标公司的主席是个闲职，只懂讲南部意大利语（据说夹杂很多西班牙语，连北部来的米兰律师也说听不大懂他的口音甚至方言）。主席先生算是当地一名乡绅，在当地德高望重，每次开会都会身着整齐的三件套打着讲究的领结，安静的坐一角，全程笑眯眯的听两边团队唇枪舌剑。
某天周六，安静的主席先生提出邀请并要亲自带我们参观卡塞塔王宫。但恰巧碰上大批学生参观，入口排起长龙。正当我们一行人在烈日下焦急等待入场时，主席先生进去和王宫的馆长打起了招呼，不一会胖墩的馆长和主席先生一起出来，打开绿色通道让我们中国宾客们优先进场。不过主席先生说我们需得满足馆长的一个请求，我们心里一紧赶紧竖起耳朵听翻译，结果胖墩馆长的爱好居然是与世界名人拍照，曾经“集邮”的对象包括西班牙国王、好莱坞明星，这次也希望和我们远道而来的中国贵宾合影留念。我们一帮人居然荣升世界名流之列，当然欣然答应，拍完照胖墩馆长拿着手机手舞足蹈，高兴得像拿了明星签名一样。
出了卡塞塔王宫不到100米，我们走进当地的一家披萨餐厅。
那不勒斯是披萨（Pizza）的发源地，最经典的是玛格丽特披萨（Pizza Margherita），以红（番茄酱）、白（马苏里拉奶酪）、绿（罗勒叶）三色为象征，代表了意大利的国旗，每一口都是对意大利美食文化的致敬。披萨的面饼经过精心烘烤，外脆内软，而上面的番茄酱和奶酪则完美融合，酸甜适中，让人回味无穷。在那不勒斯，你可以在街头的披萨店找到各种口味的披萨，从经典的玛格丽特披萨到更具创意的海鲜披萨或蔬菜披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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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不勒斯意面（Pasta alla Napoletana）也是一道不可错过的美味。这款面条细软，搭配特制的番茄酱和新鲜的罗勒，口感细腻柔滑，让人欲罢不能。此外，炸鱼（Pesce Fritto）也是那不勒斯的一道传统佳肴。鱼肉炸得金黄酥脆，搭配柠檬和橄榄油，清新又美味。每一口都能品尝到鱼肉的鲜嫩和炸制的香脆，让人陶醉其中。而卡波纳塔（Caponata）则是一道由茄子、西红柿、橄榄等蔬菜制成的传统炖菜，酸甜可口，让人回味无穷。
意大利南部经济相较于北部落后贫困，政府也出台很多招商引资、补贴政策，希望吸引投资，小小一家企业可能是当地几十个家庭上百号居民的衣暖饭足的保障。乡绅主席先生在当地受到如此尊敬，作为意大利目标企业的老板家族在当地更是非常“吆不到台”，大有“呼风唤雨”的气势。国际并购交易的尽职调查，有时不仅仅是法律文件、数据，深入探究当地人文、社会、政治环境，可能更是我们作为并购律师在觥筹交错、游山玩水之余，脑子里不时都必须惦记的“任务”。走出去的中资企业如何在当地的社会和文化环境中顺利落地、生存乃至发展，更是一门长期的、极具挑战性的功课。
西西里的“大佬”与“小吃”
俗话说“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”，既然到了号称意大利犯罪率最高的城市那不勒斯，怎能不深入意大利南部黑手党的老巢——西西里首府巴勒莫（Palermo）。
在意大利目标公司老板小儿子的指点下，我从那不勒斯乘坐夜班邮轮，跨越地中海湾（第勒尼安海 Tyrrhenian Sea）。睡了一夜后，于次日清晨终于登上了神秘的西西里岛。
一切从电影《教父》和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》映射在脑子里的零星画面开始，一瞬间被朝霞金光映照下的真实西西里完全格式化。
当天是好日子，很幸运在一小时内碰到了四对新人正在举办婚礼。我趁着婚礼结束新人步出教堂的那一刻，拿着长焦混进摄影师队伍，一会“猫身”一会踮脚。围观的宾客还以为是哪个敬业的外聘跟拍，纷纷让出身位，让我抢拍到许多非常令人难忘的镜头。
其中一对包下最大的巴勒莫教堂举办婚礼的新人，一看就知是大户，看那些亲朋的服饰作派，霸气十足，很可能是西西里两大家族联姻，说不定“黑涩会”老大们今天全让我“一锅端”见识到了。
I DO
意大利颁布了非常严格的反黑社会法规，投资、开户需要签署冗长遵守严格的合规承诺。
走在巴勒莫的街头，融合着诺曼、拜占庭及伊斯兰风格的建筑迎接不暇，处处留下昔日辉煌和霸气在建筑里，更在西西里的气质和血脉里。
我们似乎分不清这是电影画面还是真实场景：
坐在露天咖啡座喝着冷饮闲聊的街坊老友不知年轻时是否也是出来“混”的街霸？
整理老式理发椅子对我憨憨微笑的老理发师是不是“大佬”的御用师傅，藏着这个江湖最多的秘密？
早晨集市五颜六色的海鲜和素菜摊前，摊主粗壮的手臂在空中比划着，与顾客大声讨价还价，就在我差点以为双方快要打起来时，忽然只见买卖双方空中击掌、两手一握，哈哈大笑一下拥抱一起——“成交！”
这架势说不定就是西西里大佬们传说中干大事的遗风。
最后说说
西西里大佬们也爱吃的
意大利的小吃：
意大利南部的柠檬甜酒
（Limoncello）
尤其是产自那不勒斯湾区等省份的，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餐后甜酒。它使用柠檬皮、酒精、水和蔗糖制成，味道甜而带有浓厚的柠檬香味，呈鲜艳的黄色。柠檬皮通常使用的是意大利索伦托品种的柠檬，但其他类型的柠檬也可以用来酿造。尽管在整个意大利都可以找到柠檬甜酒，但它尤其与南部地区紧密相关，被视为那里的一种特色。这种甜酒不仅作为餐后饮品享用，还经常用于制作各种鸡尾酒。它的清新和甜美的味道使其成为夏季的绝佳选择。
意大利炸面团
（Arancini）
Arancini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意大利小吃，尤其是在南部地区。它们是由米饭、番茄酱、芝士和其他配料制成的炸面团球。外皮酥脆，内部填充物丰富多样，既可以是素食的，也可以加入肉类或海鲜。Arancini通常作为开胃菜或小吃享用，是南部意大利餐桌上的常客。
意大利肠面包
（Panini）
意大利肠面包是一种三明治式的食物，通常由各种面包制成，内部填充有意大利香肠、生火腿、芝士和蔬菜等。在南部地区，Panini非常受欢迎，是街头小吃摊和咖啡馆的常见选择。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不同的配料组合，享受美味且方便的餐食。
意大利煎饼
（Farinata）
Farinata是一种由鹰嘴豆面粉、水和橄榄油制成的煎饼，通常在烤炉中烘烤而成。它起源于意大利南部，是那里非常受欢迎的一种街头小吃。Farinata的外皮酥脆，内部柔软，带有浓郁的豆香味和橄榄油的香气。它通常作为开胃菜或小吃享用，也可以搭配各种酱料和配料来增加风味。
意大利卷饼
（Cannoli）
Cannoli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意大利甜点，尤其在节日和庆典期间。它们由脆皮糕点制成，内部填充有甜奶油和巧克力屑等。Cannoli起源于意大利南部的西西里岛，如今已成为整个意大利的代表性甜点之一。其酥脆的外皮和丰富的内馅使其成为许多人喜爱的美食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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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短短的小文虽然无法道尽征战意大利南部商旅的所见所闻，但一定能让你对跨境并购法律服务之旅的活色生香垂涎三尺。
